在法律服务日益精细化的今天，律师的专业高度已不仅取决于知识储备、业务技能等，更和思维模式紧密相关。笔者认为，优秀律师通常具备五种核心思维。

一、开放性思维

以“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状态观察社会：法律条文在更新，商业模式在迭代，科学技术在颠覆传统。如果固守熟悉的业务领域和工作方法，很快将被时代淘汰。

（一）解放思想，是终身成长的起点

律师长期跟法律规范打交道，习惯于在规则中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案。然规则均有边界，无数的条文把行为框在其中。律师的审慎思维又让我们习惯在提出意见时做到准确周延，长此以往就在思维中筑起了一道高墙。因此，应努力培养开放性思维，在法律框架内不断解放思想。其本质是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和对学习的热忱，这是实现自我提升、自我革新的基础之一。

（二）接纳新鲜事物，成为客户真正的商业伙伴

当客户谈到区块链、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新兴领域时，如果我们一无所知，提供的法律意见就是“隔靴搔痒”。接纳和学习新事物，才能让我们提供更精准的法律服务。如今，人工智能法律检索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过去耗时数日的案例研究，大数据分析可以帮助预测案件结果，协同作业平台可以让流程管理变得井然有序……拥抱这些技术不是赶时髦，而是实实在在提升工作
质效。

（三）对经验保持反省，避免陷入路径依赖

日常工作中我们习惯性地找先例、找样本、找参考，但有意识地突破经验主义、进行创造性地工作，方能打造出经典案例、创新案例。即便某项经验让我们在过去取得成功，但并不代表它能够持续适用。优秀的律师会定期复盘，检视既往经验。同时，放弃想当然和自以为是，不要固执己见、先入为主地揣摩人和事，鼓励自己听到、看到不了解甚至不认可的领域，积极向年轻律师、跨行业的专业人士学习，他们可能会带来全新的视角和意想不到的启发。

二、系统性思维

每个法律问题都不是孤立的，它们如同网络中的节点，相互关联、彼此影响。系统性思维要求我们具备全局观念和关联思考的能力：既见叶，更见树，进而见林。

（一）以全局视角审视整个工作流程，实现快速成长

比如，在一个破产项目中负责接待一位债权人申报债权，原本只需要完成通知债权人填报表单、检查是否填报完整等事务性工作。但如果换一种方式，则会有更多思考和收获：为什么需要把这些内容写入债权申报通知文件中？除此之外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债权申报完成后，下一步要做什么？哪些事项是与债权申报紧密相关的？再进一步，如果我是项目负责人，哪些问题可能成为重点、难点工作，应如何处理这些事务？倘若不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以更高维度、更全局的视角来检视当下工作，定能实现快速成长。

（二）以关联思想处理问题，预判连锁反应

在法律决策中，每个选择都可能引发一系列后果。比如在诉讼策略上，某个证据的提交时机、某个法律观点的强调程度，可能影响法官心证，进而影响整个案件走向。在处理个案时，我们不仅要考虑本次诉讼的胜负，还要考虑它对客户企业管理、商业信誉、行业地位、后续合作可能产生的影响。笔者曾经代理客户处理一起前员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仲裁案件，在对方已诚恳致歉前提下，建议企业果断接受金额并不太高的和解；而在另外一起员工监守自盗的刑事案件中，就坚持要求走到审判阶段、拿到有罪判决。因为不同行为、不同后果对公司后续管理将会带来不同的效应。

（三）以系统眼光看待个案，获得更深刻的认知

每个案件单看是个案，但它代表了某一类案件，所谓做一个案件、通一类案件，正是如此。商事案件中，不同案件代表了至少一种商业模式，与其相关的上下游产业、经济背景、政策条件等都可能与该个案相互牵连。例如，在有的融资性贸易中，单看每一份合同似乎是真实的，但若完整看待全部交易链，则会发现其实质可能是以贸易合同为掩盖，通过虚构交易或人为增加环节实现资金借贷的违规行为。

三、探索性思维

律师从不满足于表面的、现成的答案，优秀律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永远对是什么、为什么、怎么样保持追问。

（一）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

在一起关于泡沫玻璃制造设备交易案件中，供方提供了关于玻璃成品的图片，试图证明设备质量合格。笔者团队则萌生好奇，泡沫玻璃是如何生产出来的，要用到什么原材料，什么因素会影响成品质量？在仔细了解制造工艺后发现，泡沫玻璃要历经预热、熔融、发泡、锻造、退火、冷却等工序，对方提供的图片只在锻造与退火阶段，而在冷却后玻璃却发生断裂。当我们将工艺流程图提供给法庭时，法官也很容易就发现了问题。

（二）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欲

当客户带着一个涉及加密货币的合规问题时，当一份基于元宇宙虚拟资产的交易合同摆在面前时，优秀律师会将其视为宝贵的学习机会。他们会投入时间，快速研究新兴领域的技术原理、商业模式和监管动态，从而为客户提供前沿、精准的法律支持。

（三）善用田野调查的方法

比如，股权交易中目标制造公司提供的财报显示，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且该业务很有市场前景。那就要实地进行调查，看看水表、电表走得如何、机器是否满格运转、进出厂区的员工有多少、物流车每小时出货多少？这些信息跟财报对比，可以了解后者是否有人为美化？再如，案涉冲床制造出来的磨具有问题，可以去到车间查看冲床如何作业、磨具制造有哪些环节、什么因素导致其质量瑕疵？这种方法还能够帮助团队更有效运作：一个从助理做到团队负责人的律师，对各项事务的流程、耗时等会有更客观的评估，也会对团队工作作出更合理、科学的安排。

四、盲区识破思维

在复杂纠纷和重大项目中，有时候风险不是那些已经暴露出来的问题，而是参与者们未曾察觉的认知盲区。优秀的律师应始终保持对信息、认知与专业局限的警觉和自省。

（一）清醒认识到自我认知的边界

社会科学博大精深，没有任何律师能精通所有门类。我们所了解的世界是一个圆，自己在圆的中心，圆之外是未知。当我们知道的越多、圆的半径越大、周长越长，也会意识到越来越多未知的东西。正所谓，“越知，越知其无知”。当具有这种认知半径意识后，便可有意识地去突破认知边界。

（二）清醒认识到术业有专攻

律师应是法律专家，但不是万事通。许多案件涉及复杂的专业技术或特定的行业知识，律师不仅要知道自己懂什么，更要知道自己不懂什么，并且了解谁懂以及如何与这些专家高效协作，共同为客户提供一套完整的问题解决方案。

（三）清醒认识到信息的不对称与偏差

律师所掌握的案件事实往往是不完整的。它们来自于客户的陈述、有限的书面证据和我们的调查，而这一切都可能带有偏差。并且同一个事实在不同的主体看来，或许有截然相反的解读。因此，律师需要时刻保持审慎态度，多角度地审视证据，通过交叉询问、第三方印证等方式去检验信息真伪，从而更完整全面地发现案件事实，更准确周延地制定攻防策略。

五、社会性思维

每个案件实际暗含一个复杂的系统，包含了社会背景、经济条件、文化心理等诸多要素，法律因素在其中只占部分比例。

（一）尊重商业的既有规则与逻辑

企业的目标是商业成功，律师的工作是帮助企业在法治轨道上实现商业目标。例如，在不动产交易中，律师通常倾向于对款项支付做分期安排以实现买卖双方相互牵制。但在中介的主导下，不少不动产采用当日过户当日清款的方式，因为交易双方通过中介完成交易，对对方的信任都不牢固，这种交易安排自有其合理性。在复杂的资产交易中，不论是采用股权转让还是资产转让方式，当事人都承担了一定的商业风险。无论我们代表哪一方参与谈判，若只顾忌己方利益而不考虑对方的利益，可能对达成交易产生负面影响。

（二）尊重特定社会的文化传统与心理约束

在谈判、调解过程中，文化和心理因素往往具有较大影响力。农民工与工程公司、原配与第三者、新老两代企业家……在身份、心理、价值取向等方面存在差异，倘若不尊重这些文化传统与心理约束，不仅无法解决矛盾，甚至可能产生新的纠纷。

（三）尊重历史的发展规律

法律是规范社会活动的规则，也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不断演进。它作为社会规范的一种，是解决社会矛盾的手段，我们要积极探索多元纠纷化解机制，以达到案结事了人和的效果。

【作者：刘远莎，浙江六和（义乌）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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