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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律师面临的新课题

中国律师网 2008-09-28 18:33:46.0 刘德嘉

　今年四川发生的5.12大地震，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同时也引发了社会各界包括律师界对灾区群众的关心和关注，许多学者和律师在第一时间纷纷撰文对因地震可能引发的法律问题进行了探讨，有些问题现在看来也确实存在。

　　由于地震的原因，我是前几天才在中国律师网看到全国律协民委会将举办第十届民商法论坛并面向全国律师征集论文的通知，主办方设定的论文题目几乎包罗了民商领域中所有的法律问题，尤以工程建设领域更为细致。当然，这与朱树英老师多年来在工程建设领域专业化的研究和服务是分不开的。

　　8月12日，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牵头，多个部委和省级人民政府共同参与制定的《国家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征求意见稿）》公布并面向海内外征集意见，该规划指出：截至8月7日，5.12大地震共造成69222人遇难，受伤374638人，失踪18176人，直接经济损失8437.7亿元。并提出要多渠道筹集1万亿元的重建资金。因为“企业损毁严重，就业压力大……加之灾害造成的恐惧心理……面临十分复杂的情况”。这种提法在部委的文件中出现是非常少见的。目前灾区面临的问题和矛盾远比政策规定和想象复杂得多，法律问题可以用法律手段解决，涉及法律与政策的衔接问题可以本着以人为本的原则灵活解决，在当前构建和谐社会的总体要求下，能够用金钱来解决的单个矛盾应该说都不是太大的矛盾，但问题在于许多矛盾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在地震后的爆发，其实质是利益相关方与政府进行的博弈，涉及多方面利益主体，牵一而发动全身。处置稍有不妥，不但容易形成影响稳定的群体性事件，而且会影响抗震救灾的整体效果，这就需要运用政治智慧和对基层矛盾、法律政策准确把握的熟练运用，因此律师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灾区律师如何帮助地方党委政府解决群众的上访特别是越级上访，如何维护灾区社会稳定，这不但是党委政府的要求，也是灾区律师目前面临具有中国特色的新课题。我想，今年的民商法论坛如果少了这方面的内容，想必是不完整的。因此，这篇文章涉及的问题既是借此机会向全国的同行请教，也是让大家更真实的了解灾区律师困难。

　　我所在的四川省德阳市人口约380万，是地处川西平原的一个重工业城市，三线建设时期内迁和建设了许多重工业企业，经过40多年的发展，德阳成为一个以中国二重、东方电机、东方汽轮机、川油宏华为代表的重大技术装备制造业、以蓥峰实业、宏达化工、龙蟒集团为代表的化工业、以剑南春、蓝剑集团为代表的食品业的新型工业城市，下辖旌阳、绵竹、什邡、罗江、中江、广汉等六县（市）区。从1999年起德阳市GDP总量和人均GDP一直稳居全省第三位，2007年，德阳市GDP总量达到648亿元，财政收入达到105.7亿元，在四川位居第二。

　　5.12大地震对德阳的工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地处绵竹汉旺的东汽厂遭到毁灭性打击，500余名职工死亡，其中有两名国宝级专家；剑南春酒厂厂房垮塌，造成原酒大量泄露；地处什邡红白镇金河磷矿的相关设施设备和通往矿区的道路被全部毁损，地震引发的泥石流将岳家山分矿办公楼、宿舍楼和整个矿区全部掩埋，平均深度达15米，最深达30余米，除一名销售科长幸存外，其余全部遇难，至今尚无法清理。

　　能感受到吗？这是在地震前后同一个地方拍摄的金河磷矿岳家山分矿，这是5.12地震中被破坏最严重的地方。

　　什邡蓥华镇的宏达化工宿舍楼、厂房全部垮塌，液氨罐泄露又致地震幸存的数百名职工和群众不幸罹难；地处绵竹清平乡的清平磷矿由于道路完全被毁，万余名矿工、群众在8天后经直升机空运方才全部脱险；中国银行绵竹支行大楼垮塌，正在上班的员工和客户全部被埋……还有更多的学校，东汽中学、东汽幼儿园、红白小学、蓥华小学整体垮塌……

　　5月12日，当我从海啸般的声响中冲出房屋后，我们自发的参与救助，14日，德阳的300余名律师在律协的组织下成立了“德阳律师志愿队”，帮助医院转运伤员，运送物资，捐款捐物（中央电视台、中国律师网等媒体均有报道）。

　　这张照片就是德阳律师志愿队将在什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什邡市蓥华小学100余名伤残学生转运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做进一步治疗，一名大腿高位截肢、多个内脏被摘除的13岁学生正在抬上车时我含着泪水抓拍到的。每一个学生都是缺胳膊少腿，都是十来岁的娃娃，都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呀……在现场所感受到心灵的震憾让我对生命的脆弱和意义有了更多的感悟，这是我人生中一段难忘的经历，它甚至改变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随着灾后恢复重建工作的全面展开，各种社会矛盾和新型法律问题也大量出现，几个月以来，德阳的律师工作和地方政府、司法机关的工作主要是围绕维稳、处理群体性纠纷和恢复重建等方面。

　　5.12大地震共造成德阳市19000余人死亡和失踪，受伤80000余人，需要安置的群众超过130万。其中死亡的职工约2500余人，属因工死亡的约800余人，机械、化工、矿山、金融等数百家企业均发生员工伤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德阳市的相关规定，职工因工死亡的一次性抚恤金为德阳市上年度月平均工资1780元的50个月，即（50×1780 元=89000），丧葬费为月平均工资的6个月，即（6×1780元=10680），两项共计99680元。这些企业中既有中央企业，也有省属、市属企业，有国企、集体企业改制而来的大型民企，也有纯粹的民营企业，各企业所有制不同，经济效益、职工的福利也差距较大。如央企东汽厂从2005年6月开始为每一位在职员工在太平洋寿险公司投保了一份意外伤害保险，约定该单位的职工非因工意外死亡赔偿20万元，因工意外死亡赔偿40万元，乘坐飞机等意外死亡的赔偿80万元。东汽厂地震中因工死亡员工500余人，东汽厂在地震中因工死亡员工的家属加上国家支付每人5000元补偿，赔付总金额将超过50万元；中国银行绵竹支行在地震中因工死亡9名职工，中行德阳分行之前为每名员工在中国人寿投保了一份10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同时考虑到具体情况，中国银行总行决定为每位遇难员工发放20万元的救助金，由于中国银行都江堰支行办公楼垮塌也造成了11名员工死亡，为避免产生行业内的矛盾，决定将中国银行德阳分行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统一提高为按成都市的标准统一支付，即按照成都市上一年度平均工资1828.5元的标准支付60个月的一次性抚恤金和6个月标准的丧葬费，共计120681元。这样，每位遇难员工赔付金额约为42万元，在德阳这两家中央企业的补偿标准属较高，但其他的市属国企或民企除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56个月平均工资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丧葬费99680元外，就只有市政府建议支付的遇难职工每人3000元抚慰金，这直接造成了各地震遇难职工家属之间的矛盾，虽然从法律和政策的层面看都没有问题，由于几千年来“不患寡面患不均”的影响，遇难职工家属提出了都是为共产党工作，都是地震死亡，补偿的总金额就应当一致，真是所谓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抗震救灾时是万众一心，灾后重建时是一万个人一万条心。”矛盾错综复杂。为此，德阳市政府早在5月27日就专门召开会议要求市属各企业不得在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之外另行发放其他补偿。共支付2亿多元赔偿金的太平洋寿险公司原打算将此次赔付作为一个典型案例进行宣传，也被保险行业协会要求低调处理，赔付也尽量放慢进度，以利于其他企业善后工作的顺利开展。

　　赔付标准较高的中国银行，其遇难职工家属认为绵竹支行办公楼垮塌是由建筑质量和非法装修等问题造成，要求追究责任人并大幅度提高补偿标准或解决家属的就业等问题都成为遇难职工家属群体性上访的理由；地震中由于学校教学楼垮塌导致许多学生遇难，遇难学生家长要求追究教学楼建筑质量腐败而引发的群体性事件成为地方党委政府头疼的问题，这也成为德阳律师的新课题。

　　前一段时间，网上有关四川灾区的段子也特别多，如“谭力的笑、马华的哭、蒋国华的跪”。谭力是绵阳市的市委书记，地震发生后在陪同温家宝总理到北川视察和绵阳南郊机场迎接胡锦涛总书记时，被记者抓拍到多张露出笑容的照片而受到网民指责；马华原为德阳市委副书记，2007年7月调至广元市任市长，5月14日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的采访，在谈到青川县木鱼中学1000余人的伤亡时嚎啕大哭被网民批评为“作秀”、“装样子”；蒋国华是德阳下属的绵竹市市委书记，5月26日，因绵竹市富新二小127名遇难学生家长准备集体步行40公里到德阳，要求政府追查教学楼垮塌的真实原因，为避免事态失控，市委书记蒋国华到现场四次下跪请家长不要到德阳市上访，后被网民和学生家长指责为“内心有愧”。

　　地震发生后，有来自全国和世界各地的超过100万志愿者到灾区开展救助工作，他们真切、现实的感受了地震的残酷，全国的绝大多数民众主要是通过媒体对地震进行了解。不到现场，你无法体会到内心那种要将自己的一切捐献给受灾群众的冲动，你无法控制你的泪水和情感。我曾经在现场遇见一个来自上海的志愿者，随身只带了一把雨伞，交谈中得知，她在出发时带了很多食物和自己的随身物品，到了灾区后，捐钱、捐食物，看到灾区的惨状后又把自己要穿的衣物和其他物品陆续捐出，总之能捐的都捐了--连装行李的背包除了雨伞（那几天灾区一直在下雨）。只有亲历救灾现场的人，才会相信广元市长马华的哭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的流露。

　　绵竹作为德阳下属的一个县级市，是这次的地震的重灾区之一。多所学校垮塌，东汽厂所在的汉旺镇、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绵竹年画所在的遵道镇、沿山旅游和水果基地九龙镇几乎被夷为平地，工厂全部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城市的大部分房屋也成为危房。大家都无业可就、余震又不断，幸存的群众只能每天都呆在帐篷或板房中，加之每个家庭又都有亲人遇难，这种情况下，不满的情绪很容易被煽动和聚集起来，也许一件平时很不起眼的小事就有可能成为一个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蒋国华的跪”发生后，由于当时众多的包括境外的媒体在场和报道，如何安抚并解决遇难学生家长的上访避免出现群体性事件成为德阳市委市政府的重要工作之一，德阳律师也全面介入。我们认为，为平息家长的怨气，最好的也是成本最低的办法就是给钱，但给多少、从哪个渠道来给、以哪种方式给、给了学生家长后会不会引发诸如遇难农民遇难职工等其他群体新的矛盾，多方面的因素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为此德阳律协向市政府建议由社会各界为遇难学生家长进行募捐，通过社会渠道来解决为妥。市政府采纳了我们的建议。7月9日，德阳市政府，北京电视台，江苏广播电视台，南京电视台联合在德阳举行了《爱在天地间》--德阳抗震救灾，重建家园特别捐助赈灾义演，德阳律师也再一次踊跃捐款，募集的善款达到1105万元。由此，德阳市政府针对遇难学生家长的问题，规定由学生家长提出申请后每人可获捐助1000元；是独生子女的家长按照每年120元的标准可获得4560元的独生子女费；父母可获得社保补助70000元；同时四川省统一安排每户补助60000元；由省少儿基金会补助3000元；加之学校投保的学平险20000元，这样每一位遇难学生的家长可获得总计163560元的资助和赔付，而且必须由家长提出书面申请再支付。目前遇难学生家长的问题已取得重大突破。

　　地震发生后，仁泰律师事务所全面介入了各类群体性事件和新类型案件的处理中，如中国银行绵竹支行遇难员工和相关人员的善后工作；某大型国企因400万元的公款存于出纳个人名下，出纳、会计在地震遇难，相关财务资料全部灭失而与继承人之间的纠纷；与人保财险公司就因山体垮塌原因导致车辆被掩埋拒绝赔付提起的仲裁。千年不遇的5.12大地震是大灾难，但灾后重建却是四川难得的历史发展机遇，对调整德阳的工业产业布局、城乡规划以及促进商贸流通和旅游业的发展等各个方面都将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
　
　　地震对德阳的律师业务产生了较大的影响，由于大量的工厂被毁、人员遇难，司法部门的中心工作主要就是配合党委政府抗震救灾和处理群体性事件。北京和江苏作为什邡和绵竹的对口支援单位，北京律师协会对德阳律师也提出了具体的援助办法，如向什邡的律师捐助19万元；捐助700余万元修建什邡回澜陈家观北京律师希望小学；在北京律师下一步承办涉及灾区的法律业务时尽量与灾区律师合办，律师费尽可能向灾区律师倾斜……德阳律师业的整体发展水平比北京、上海等发达省市相比至少落后8-10年，随着灾后重建工作的全面展开，我相信建纬所在朱树英律师的带领下一定会在灾区1910公里国道和3323公里的省道及其他基础设施建设中挖掘和培育出更大的法律服务市场；北京、上海等发达省市的律师会在1万亿元重建资金融资、环境保护和加快集体土地流转等方面会有更多的法律业务创新；当然，我坚信德阳律师在与北京、上海等地律师合作与学习中会缩小双方的差距，我们的的执业理念和执业技能也会在和大家的指导和交流中得到提升。

　　（作者：刘德嘉，四川仁泰律师事务所主任，四川省咨询业协会企业管理专业高级注册咨询师、德阳市青联委员。曾荣获“四川省优秀律师”、市司法行政系统“优秀共产党员”、“德阳市十大优秀青年”、“四川省党委政府涉法信访群众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E-MAIL:liudejia128@163.com）

［责任编辑　刘耀堂：yaotangl@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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