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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律师执业规范那些事儿(一)

发布时间: 2017-02-24 14:20:58   作者: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 吴晨   来源: 本站原创   我要评论()
摘要:

 

 

  【作者按】笔者将以案件为例,讲解美国律师执业规范中的一些重要制度的来源和法官的见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正当执业规范的变革期,美国律师执业规范历史悠久,资料详实,可以作为借鉴的重要来源。但是,如果没有深入了解制度后面的社会文化背景,没有系统完整地研究体系化的制度,照搬照抄式或者改头换面式的借鉴一定会造成洋大人在中国的水土不服。在美国访学期间,师从著名学者、教科书作者Russell Pearce教授,笔者专修了律师执业规范课程,深知在每条看似简单的规范条文背后,都蕴藏着伦理道德、历史文化、政治风潮、法律技术等方方面面因素的博弈和选择。从本期开始的系列文章,笔者将尝试用案例这种深入浅出的方法,讲一讲美国律师执业规范那些事儿。


  审理期间不得公布案情

  美国诉卡特勒案

  

  美国法律界认为,律师是法庭的官员、职业组织成员和公民。所谓法庭的官员,一方面是把律师作为审理组织的一分子,给了律师很多权利。美国多数民事案件的程序是由律师来推动的,起诉状只需要律师签字、诉讼文书由律师送达、事实调查由律师进行。另一方面,律师是从当事人那里收钱的,所以律师做为法庭官员的权利受到执业规范的约束。因此,律师执业规范除了规定律师—客户关系之外,还规定了律师对法庭和其他裁判组织的责任。

 

  每个国家的法官在审理案件的时候,特别是审理广受关注的案件时,都会比较注意大众的意见。美国也不例外,而且可能更甚于其他国家。美国的法官是选举制,很多法官是有任期的,选民的意见将会决定法官能不能接着干下去。即便在无任期的联邦法院系统,法官也得考虑党派利益,而党派利益又为选民所左右。所以,在美国办大案子,发动群众是少不了的。美国律师深谙此道,在审判活动中,他们经常将案情公开,以获得大众关注,为自己的当事人获取较为有利的诉讼地位。

 

  司法界和美国律师协会从根本上反对这种施加影响的做法,原则上禁止律师在审判期间将案情公开。当然,为了保障律师的执业权利和社会公众的知情权,在示范规则中,美国律师协会也设定了若干可以公开的信息或情形。1995年,在纽约发生的美国诉卡特勒案(United States v. Cutler, 58 F. 3d 825 (2d Cir. 1995))是关于公布案情的典型案例。

 

  高迪(John Gotti)是纽约贫民区的一个黑帮头目,1995年被联邦检察官控诉敲诈勒索。这已经是联邦政府第四次起诉高迪,前三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将高迪定罪。这次,检察官信心满满,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终结高迪的犯罪生涯。在起诉后,时任联邦检察官马洛尼(Andrew Malony)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公布了对高迪的指控。在会上,他将高迪称为“杀人凶手,而不是民间英雄”,同时表示,此次指控的证据,包括监听材料,远比前几次指控的证据要有力。

 

  高迪的律师卡特勒(Bruce Cutler)是个经验老道的资深大律师,他马上对检方发起了舆论反击。卡特勒律师接受了纽约主要媒体的采访,将检察官称为“媒体关注饥饿症患者”,试图陷害他的当事人并坚称高迪只是个热心社区服务的商人,绝不是什么黑帮头目。

 

  案件主审法官非常反感双方发起的舆论审判,在审前专门召开会议,告诫双方遵守纽约州律师执业规范第7条(不得公布案情信息)的规定。但法官的告诫并没有止住双方的舆论战,两周后,法官再次召开会议,严厉告诫双方必须遵守执业规范的规定。但就在会后的第二天,卡特勒律师接受媒体的采访,说监听录音没有反映出高迪犯有谋杀行为。

 

  在高迪向媒体透露监听录音内容的一周后,检方向法院提出动议,要求解除卡特勒的代理权。法官觉得这场舆论大战双方都有错,驳回了检方的动议。但是,卡特勒错误地理解了法官的善良,变本加厉,不停地接受媒体采访,向媒体透露案情。在检方四次投诉卡特勒的庭外言论之后,地区法院的主审法官决定解除卡特勒的代理权。

 

  卡特勒不服地区法院的决定,提起上诉,上诉法院认为地区法院的决定正确,维持了解除代理权的决定。上诉法院的判决由麦克劳克林法官(Mclaughlin)执笔,这是笔者最喜爱的判决书之一,在判决中,麦克劳克林法官道出了他对律师职业的深刻理解。

 

  首先,他对卡特勒提出的是检察官而不是律师发起的舆论战,律师只是以暴制暴的观点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考虑了卡特勒提出的所有抗辩,认为它们没有实质意义。我们承认,卡特勒并非独自挑起了威胁公平审判的媒体战争,联邦检察官和执法部门也应受到谴责。此外,我们对辩护律师在法庭官员和为客户努力辩护之间挣扎的困境表示同情。但无论如何,一名律师,如同所有人一样,应当知道,当他感知到不公时,不能试图将法律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间。卡特勒做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他应当付出代价。

 

  接着,他对什么是“有效辩护”发表了意见:

 

  也许本判决会引发暴风般的批评,认为我们在扼杀有效的辩护。这不是我们的目的,也不会是本判决的结果。辩护律师依然有权-我们也鼓励他们-用重拳出击,但绝不是打黑拳。审判,无论是刑事审判还是民事审判,从不是对抗运动,审判的策略绝不是拳打脚踢。

 

  本案中,一名有良知的初审法官力图限制律师媒体言论的举动是正当的。卡特勒的言论像毒液滴入水井一样污染了公众的视听,而这些公众将是陪审员的来源。依据任何合理的批判标准,卡特勒的行为都超越了界限,决不能以“有效辩护”为名而宽恕。

 

  对于律师通过媒体来操纵舆论,试图影响判决的做法,麦克劳克林法官嗤之以鼻:

 

  我们不知道现在一名成功的辩护律师和媒体保持亲密关系已经成为一种时尚。正如塞内卡(Seneca,古罗马哲学家)所说,“过去的恶行现在已经变成了流行”。卡特勒案件应当成为一个警示,我们的“旧道德”依然存在,我们禁止嘲弄律师执业规范。

 

  最后,麦克劳克林法官引用了英国著名的辩护律师布鲁尔姆爵士的故事,告诉辩护律师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布鲁尔姆爵士(Lord Henry Brougham)-卡罗琳王后的辩护律师,(Queen Caroline是英王乔治四世的妻子,英王诉讼离婚,卡罗琳王后请布鲁尔姆爵士做代理人。为了胜诉,布鲁尔姆爵士向社会公告英王有情妇若干,全然不顾此举可能会引发欧洲战争—笔者注)曾是今天所称“兰博辩护术”(Rambo Litigation Tactics)的忠实信徒。当他在上院辩论时,曾总结过他对辩护人角色的认知:“辩护律师的第一责任是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服从于维护客户的利益。”二十二年后,在一次出庭律师的晚宴上,当时86岁高龄的布鲁尔姆爵士在座,首席大法官科伯恩(Alexander Cockburn)做了回应:“当辩护律师挥舞武器战斗时,他应当像个战士,而不是杀手。他应当通过正确的行为来维护客户的利益,而不是错误的行为。他应当知道如何将客户的利益和真理及正义的永恒利益协调一致。

 

责任编辑: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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